北辰部落

居其所而眾星拱之

行者的天空

文:子衿

杜拉斯說:「這是一部電影,這『原本是』一部電影。」從「這是」到「原本是」,原來是有故事的,旅行亦然,你的或他的故事,存在異邦的細微接點中,勾勒出來才不至於形役。二十一世紀的旅行者,人手一本Lonely Planet,寂寞嗎?「你只是其中一個」,即便到了拉斯維加斯,還是零落得很。且看夏婕的《達文西說:無人將化為虛無》,在法國古堡的憂鬱中,也許你能找到,所謂旅行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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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古堡星羅棋布,詠物感懷蘊頤其中,年中總有不少愛好者齧齒而走,時而望向古建築感受那斑駁的歲月,替「堡主」不值之餘,不覺蔓藤荒老,又近黃昏了。

班雅明(Walter Benjamin)的「當月光還在閃亮時,海洋和陸地並未勝過我的盥洗盆多少。我本身的存在只剩下沉澱下來的孤獨」,尚且自戀,李維‧史陀(Levi-Strauss)則不然:「彷彿我去日本不只是為了讓人向我展示日本,讓我去看它,也為了給日本人機會,讓他們從我對他們的想像中,來看見他們自己。」夏婕理該是後者。

夏婕是要教人幹一場大旅行,她長居法國,對當地風俗融和多年,撒下奶油色的月光,對影成了三人後,三面魔鏡的反照中,無人將化為虛無。

被資本異化

旅行不是消費旅遊,不能靠「理解」。陌客要了解古堡宮廷背後的故事,就要有清脆的心靈,別讓湖心的柔波剪醉月色。

丁新豹在序言說,夏婕的絮語如「冷熱互滲,表層敍述、中層糅合歷史文化,底層作比對」,化身為多名旅伴的對話。大旅行絮語如鐘,在最不清醒的夢醒時分響起才有意思。

都市人繁重的辦公室生活,被資本「異化」了,出國旅行時,更應主動掙脫囚牢,不斷扣問。到巴爾扎克故居沙舍堡樓時,看到巴氏遺物,要問臨終是何景況?望見羅丹塑的雕像,要問為什麼沒有眼珠呢?夏婕說,石膏臉模是替死人做的,巴氏謝世時面容全非,自然也難塑像了。我在想,讓靈魂之窗,在那小空間海闊天空,永續地開展,讓巴氏身後仍能凝望聖馬洛(St. Malo)海邊,才是夏婕真正告訴了我們的。

夏婕寫達文西埋骨的小教堂,寫安布瓦紫城時,還提到涂寧(Alan Mathison Turing)。涂寧是的電腦始創者,以毒藥塗在蘋果,結束了自己的一生。其後的,大家都知道,已故「教主」喬布斯以蘋果為題,建立了他的「王國」。看來天才總要被身處的時代咬下深深的一口,刻下烙印,因為缺失便是他們的鴻爪。或許德國狂飆文學時代的席勒說得對,書簡不是為此時而是為彼時寫的。

王權的味道

《達文西說:無人將化為虛無》說到底,就是寫老城堡的夢,盧瓦赫河畔的香薄荷堡,是方斯瓦一世(Francois I, 1495-1547) 的夢。比較少人知道,香薄荷堡設計實出自達文西之手。方斯瓦一世找達文西,達文西筆下一揮,便畫了草圖,設計了交替式旋轉樓梯,人客循旋轉樓梯上落,相遇不相見。

香薄荷堡後來沾上路易十四之名,也就增強了王權的味道,畢竟王者夢是不容凡人「相遇」近觀的,今天的旅客可真幸運。

建築,不外乎人性。此書還花了很大篇幅敍述兩位女性,一位是蛇蠍皇后卡特黑娜(Catherine de’ Medici),另一位是亨利二世的情婦迪安拉(Diane de Poitiers)。迪安拉原是亨利父親(即方斯瓦一世)一輩的,看着亨利長大,亨利卻愛上與父親有情愫的迪安拉,早娶的正室卡特黑娜,卒因妒嫉走向了人性的幽谷。

遺恨幽幽


一位是接受命運、臨終前仍聰慧矜持的美麗情婦,一位是遺恨幽幽、在丈夫心目中只如一隻青蛙、讓人無處話淒涼的遺孀,事迹都烙印在嗇濃收堡(chenonceaux)微妙的改建之上。

故人仨霧起了整座嗇濃收堡的水煙,夏婕說,《紅樓夢》道「終久是雲散高唐,水涸湘江」,如今嗇濃收堡下的愛情恩怨,也攤放在天底下淋雨,行者要麼參與其中,否則便是一堆石頭而已。

情婦迪安拉,還有野史一則,就是在她十七歲時,曾被方斯瓦一世帶到達文西跟前當模特兒。達文西由此完成了《裸體的吉奧孔達》,後來與《蒙娜麗莎》一同交予亨利,迪安拉始終沒見過一眼這幅牽引她一生的畫作,也沒料到,故事今天仍繼續。

最後的選擇

《蒙娜麗莎》數百年來受着寵愛,林文月說,欣賞它要有「時間的從容和心靈的自在」,藉「距離」昇華到心靈的層次。迪安拉的微笑呢?異鄉人說:「這位是迪安拉,這位原本是迪安拉」,誰是迪安拉?安於在陰鬱的古堡裏尋夢,在遠處看胭脂紅的,想必就是迪安拉罷。

迪安拉、卡特黑娜、亨利二世,行者的意義,也許在於探訪這些心靈的Ego。達文西晚年居住在安布瓦紫城堡不到一公里的綠瑟園,到1519年5月去世,共住了四年,一個人的晚年,該是他最後的選擇吧?無人的Ego將化為虛無。

達文西的排炮、翹首的香薄荷堡還在陽光底下不斷刷新,行者昂首,「天空灰如透明。」夏婕在她的《飄泊》一書中說。

這是行者該有的天空?


[刊於《信報》5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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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爾德的「真人騷」

文: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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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香港藝術節,看了王爾德的話劇《不可兒戲》(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rnest),急急找回原著重溫一篇。看了話劇,意猶未盡,找回他的全集,看了他在獄中寫的文章《深淵書簡》(De Profundis)。碰巧的是,王正是在《不》劇推出並大受歡迎後不久,被人告密他作出同性戀行為,短短數月間,他便被定罪,從而身敗名裂,更被判罰兩年苦工監。連讀他這兩篇作品,有如看著這名天之驕子從天堂掉進地獄,經他之手一字一句地娓娓道來,活像看了一齣「真人騷」。

《不可兒戲》在一八九五年的情人節首度公演,那時的王爾德的事業正如日方中,故事由兩名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傑克和亞吉能的對話開始,傑克向好友透露他常向鄉間的親友們訛稱他在城市有個叫Ernest的兄弟,由於這兄弟常惹麻煩,故他要到城市為兄弟擺平,他便借這個「兄弟」之名,在城市過著「潮人」生活。然而,傑克決定收心養性結婚了,故要回鄉宣告Ernest已死,以結束他的雙重身份。怎料他的好友亞吉得悉後,借用了Ernest之名在鄉村現身,目的是要結識傑克所監護的年青美女西西麗,結果做成了一場大混亂,最後當然是皆大歡喜,更揭發原來傑克與亞吉是失散的兄弟,傑克最後成了真正的Ernest。

Ernest本有誠實和可信任之意,這個虛構的「兄弟」竟是真誠的化身,套用在王爾德身上,本已充滿隱諭和嘲諷。王爾德出名是悖論專家,劇中人物的對話,不失驚句,妙語如珠,即使逾百年後的今天,也不落俗套。主角們都是善良的人,卻活在偽善的世界,經常互相諷刺,聽起來特別過癮,其中巴夫人形容亞吉能時說了一句:「He is nothing, but looks like everything.」(他看上來頭頭是道,但其實甚麼都不到。)這句話明顯「有骨」,王像透過舞台,向他藐視的人和事猩了一巴掌,但台下的人,仍然為他鼓掌,彷彿還看到他那自負的神情。

鏡頭一轉,背景成了倫敦的監獄,才子突然成了階下囚,在囚室內用藍色信紙寫著信來。

《深淵書簡》是一部截然不同的作品,書的原名De Profundis,在拉丁文中有「深」的意思,是王爾德在苦工監刑滿前三個月寫給情人波西(Lord Alfred Douglas)的情書。

書信前部份充滿怨恨,他埋怨社會的不公,法律制度的不仁,始終無法接受他的「不同」,更因而要重重懲罰他,剝奪他的一切,但他堅持這一切純粹出於自然,他對曾付出的愛,始終無悔,並寧可學習接受屈辱和苦果,也不會放棄自己的靈魂。

文章後半,是他經歷過失敗、恥辱、窮困、悲傷、絕望和痛苦中的反思,他把這個苦難,視為藝術的完全,他說: “For the artistic life is simply self-development. Humility in the artist is his frank acceptance of all experiences, just as love in the artist simply the sense of beauty that reveals to the world its body and its soul.” (藝術的生活,在乎個人發展,藝術家的人性,則來自他坦誠地接受經歷,比如愛對於藝術家而言,只是一種帶出靈與欲的唯美感覺。)

他亦有用基督來比喻自己的處境,他指基督不也是在不為他人接受的情況下受盡凌辱,直至死亡,但基督代表了眾生,成了永恆的標記;對於藝術家,表達就是一切,要他啞忍,即判他死亡。他還不忘嘲諷那些送他入獄的「知識份子」,指出無知的人仍是令人喜歡的,因為他們有胸襟接納新思想;愚蠢的人卻令人難以忍受,特別那些被教育培訓出來的蠢才,他們像是滿有新意念,卻是連他們自己也不明白。他又說,新意念是危險的,但總是由藝術家帶頭,藝術、生命和自然的奧秘,就是他的追求,自然為他帶來的不公,他亦只能默默接受。

《不可兒戲》推出時被評為欠缺深度,譁眾取寵,那時的他,單靠才華,已能癲倒眾生,但經歷人生巨變,歡樂情懷沒有了,惆悵中卻多了點人性,至《深淵書簡》,沒有人再敢批評王爾德欠缺深度,他亦盡了本分,在苦痛中思考了生命的真諦,令他對世界有重新的演繹,並在極度低迷的狀態下破繭而出,蛻變出一個更完整的個體,成就了他在文學上的突破。人總無法逃避苦難的降臨,但發生在哲人身上,卻能轉化楔機,王爾德在世時為世人上演了一場好戲。


[刊於像素麵包《牛角包電子報》5月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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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johnson:spectacle and sacrifice: the ritual foundation of village life in north china

蒹葭

書很有啟發性,但我覺得這種ethnohistorical studies as a kind of methodology真的很有問題。第一是把精英文化和鄉村文化完全割裂來談。我能理解山西鄉村文化上是相對彼此獨立的,朝廷的力量在村裡頭也受到了一定限制。可這種限制是針對直接影響力而言。你說皇帝的敕令影響下不來,儒家規範讓位於民間習俗,這我們都同意。但你要說鄉戲像彬子戲這些都是獨立創作,山西樂戶天高皇帝遠,都是禮儀上的特權階級,這就完全忽視了精英文化的間接影響。材子戲也好,隊戲也好,所謂drama scripts的素材來源,總是佛道故事和各種忠孝仁義為主題的民間傳說吧?這些傳說的紙本總不可能完全脫離文人想像吧?非要說村戲或村祭與這些所謂的「精英傳統」無關。我覺得歴史裡的村民們也是不會高興的。像johnson這類的研究,給人感覺他想證明自己方法論的正確,多於give the voice back to the voiceless villagers.作為一部力圖發掘所謂「底層歴史」複雜性的研究,到底是作者自己對村民及相關材料的想像重要?還是這些歴史上的隱身者本身的感覺重要?當然,johnson大可以說他們的感覺受時代偏見影響,是精英意識形態的奴隶,歴史學家是通過書寫把他們從這種trap of historicity中解放出來。可是文革之後,如果1980年代的樂戶家庭依然對自己代代相傳的文字劇本珍而重之,他們這種對傳承的執著,是否能夠獨立於他們所謂被精英控制的意識之外?johnson對農村禮儀的看法,究其本質,和馬克思的false consciousness說可謂異曲同工,都是先把農民設定為一種單向度的集體,而這個集體的面貌只能透過某種行動(起義/節目慶祝)或材料(村戲劇本)得以體現。在我看來,這種高呼「從下而上」的歴史人類學研究路徑,實質上是更本質一層的「從上而下」。這種「從上而下」,根植於歴史學家意識深處對材料和研究主體的專橫想像。

第二,johnson向往年鑑的微歴史研究,可研究中國農村,我們缺乏《蒙大猶》裡頭那種詳細的教區檔案和法庭證供。材料不一樣,能夠問的問題就不一樣,年鑑以小見大的微歴史研究與及受clifford greetz影響的thick description(johnson沒有清楚說明,其實年鑑的微歴史轉向是第3代年鑑才發生的,以le goff為代表。早斯年鑑注重長時段下的結構因素,人所共知),怎麼可能套用在中國身上?拿著幾份村戲劇本,然後問自己這裡頭有多少權力交織,如何看出村民如何共建自己的傳統。這種問題本身毫無意義。材料不夠,根本問不了這種問題。勉強去問,然後再勉強自己回答,整個過程都只是幻想。唯識所謂「虛妄唯識」,這是最好的證明。

昨晚剛看完James Watson 和Evelyn Rawski所編Death Rituals in Late Imperial and Modern China一書的兩篇序言。兩位編者意見相右,序言裡watson支持performance 和ideology是兩回事兒。中國葬禮的主體以前者為主,注重表現,藏在下面的意識形態,多數人不關心。rawski的一段反駁,我很同意。他認為農民對風水的信仰是實實在在的,人家本身就很瞭解風水和他背後的一套解釋機制/理性,決不是走走形式過場而已。他有一段回應watson的話,我覺得是對johnson也很適用:

The inclusion of a discussion of "ideology" in Watson's introductory essay contradicts his argument rejecting "beliefs" as an important element shaping ritual, for Watson's "ideology" turns out to be the historians's "beliefs", that is, the overarching fundamental assumptions concerning the world held by Chinese of varying social strata across China's diverse reg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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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鍵王子奏出愛的真諦

文:童傑


近期熱爆全城的電視節目《盛女愛作戰》,像要告訴你「盛女圍城,感情告急」,不前進,就會輸,然而其插曲《你不曾快樂過》(Have you never been mellow),曲詞的鏗鏘裏,卻教人要尋找心靈的慰藉,找對象並不是打仗。音樂不騙人,三十出頭、曾為城中筍盤的「鋼琴王子」陳雋騫,也彈奏着眼前的黑白鍵,訴說他的音樂路與愛情觀,他說「愛要領悟」,不用四十五度,音樂的愛,是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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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音樂藝術圈子的,也聽過陳雋騫這位電台、商場、演奏廳「三棲」的「鋼琴王子」。在多個國家及本地流行演唱會中,也有他布下的音符,○五年他更獲頒「十大青少年藝術家年獎」,一○年他與「台灣Susan Boyle」林育群、李雲迪合作演奏,仍為人津津樂道。

陳雋騫的音樂之路,是有點特別的。小朋友三歲上音樂班,五歲學鋼琴,沒甚麼大不了,但他兒時因做過全身麻醉的小手術,導致語言能力發展遲緩,五歲仍未懂得說話,卻把音樂當作語言,「那時候的我『一嚿飯』,許多人以為我輕度弱智呢。」

參賽落敗反獲自由學習

由於姊姊被父母「力谷」學琴,他也順理成章報音樂班,很早便迷上這種「語言」,但他的天分,卻在萌芽時被否定,「我第一次參賽是香港音樂節的演奏,那次我全場包尾,只得七十二分,自此父母認定我不是音樂的材料,沒有期望,還記得那首是巴赫的入門曲,當時選錯曲了,如今彈來也有酸溜溜的感覺。」

沒有父母催逼,陳雋騫反而彈得海闊天空,「很幸運,自此我學音樂來得更自由,我姊姊愈被逼迫,卻物極必反,最後放棄了音樂,反而我上中學後仍有繼續,貝多芬的、莫札特的琴譜都可以彈。」

不過,他也要到十七歲,會考後到加拿大升高中,才開始聽懂音樂,「我在當地看了電影《戰地琴人》,從蕭邦的樂曲中感受到自己的鄉愁,才知道『愛』可以有不同方式,我當時的愛便是鄉愁。」

演奏遭白眼未曾放棄

輾轉回流後,他的音樂之路也一波三折。回港後,他怕讀音樂沒出路,毅然改讀生物化學學系,首年大學生活非常乏味,「其實我也報了建築學系,那時在簡介上還寫受音樂感動而愛上建築,其實是自欺欺人,愛音樂不如直接讀音樂。」他慨歎:「那時候回校上課我會內疚,因為違背了自己。」

大學二年,他已轉往音樂系,轉系後邊做香港電台節目主持,邊在商場演奏,不過,同樣困難重重,「在商場遭人白眼,指我低級,父母也責難我『點解唔去音樂廳演奏?』」回到校園,更有不少同學指他「貪錢」。

「我要證明給別人知道,只要有聽眾,音樂就不低級,音樂有不同形式。」相較音樂廳,他喜歡在商場與聽眾近距離接觸,「我可以觀察聽眾的動態,然後變奏,增加共鳴,在沙士肆虐時,有商場只得八位聽眾,我也照彈!我曾以音樂撮合了一對情侶,後來他們結婚,我也有去。」

在商場演奏多年,因太吃力,他決定選擇性演出,退隱了三年後,近日才在中環花旗銀行廣場復出,每逢周五下班時間演奏。他現在是舞台製作公司的行政總裁,但仍堅持抽空演奏,聽眾轉為中環人,為核心商業區的專業人士、盛男盛女演奏,對於近日《盛女》節目的爭論,「感覺上他們生活節奏太快,對愛的理解本末倒置,你可以愛單身、可以愛生活,甚麼都好,但要搞清楚為何愛。」

拒藉「避難所」覓真愛


他曾在電台節目,與聽眾探討愛情,不諱言盛男盛女都渴求「避難所」,他也在音樂世界避難,「但物質如鋼琴只是愛情的工具,我愛音樂,音樂才是『避難所』。」

王子單身是筍盤,但○九年底,他結婚了,太太是在中大的入學講座認識的,「當時我應時任中大校長的李國章邀請,當上講座演出的導演,我太太陳曦蓓,便是演出的拔尖學生。」

王子愛老婆,是由於她不聽王子彈琴,「愛情不能工具化,如果因為鋼琴選我,我會問,若我只剩下左手能彈琴,你的愛情豈非只剩下一半?」他說,人要先弄清楚何為愛情?是否可以為對方犧牲?別以為男士常以貌取人。

他一直不希望靠彈琴覓真愛,他在大學時,也寧願追求不懂欣賞鋼琴的女生。當年在參加大學的演奏活動時,他想追求的一位工商管理女同學,也不太懂音樂,「她初學長笛,我拉小提琴,原希望藉練習多見面,但原來是分開練習的,如意算盤敲不響!」

他說,以前有譚詠麟唱流行曲宣揚愛的真諦,讓人領悟不受催逼的愛情,如今社會迷失了,愛情竟然「有得教」,「望人要用四十五度角?短訊要比女士傳來的短?這是技巧,不是愛情,如果要『打仗』,不如還原基本步,弄清楚甚麼是愛。」

王子的愛情路,未必是真理,但至少要公主們明白。

盛男盛女要如何「大和解」?陳雋騫說,音樂可以緩和浮躁的心情,流行歌也可以,「試試細心聆聽《富士山下》陳奕迅歌聲以外的音樂,是另一重世界,任何K歌只要用心聽,也有真愛。」也許,盛男盛女的對立,只是琴鍵起伏,屬「劇情需要」,本來無分歧,又何來大和解呢?


[刊於《星島日報》4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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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的奢侈品

文:子衿


人生總有幾塊價錢牌在胸口,文學的任務,就是要令你知道那幾塊牌上寫了什麼,找出真正的奢侈品。你未必能話事,若是活在聖伯夫(Sainte-Beuve)筆下,歷史陳述是「定價」標準,少時偷針,你一世也是林過雲。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的《備忘錄》(Six Memos for the Next Millennium )則不同,所記下的,是你自己的定價,要在上面draw something也管不了你,你可以畫出在LV總店的貴賓室內也不能買到的奢侈品。《備忘錄》不是《懺悔錄》,文字有如腦風暴,讀一讀,於盛世好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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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維諾最為人熟識的是《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看不見的城市》 等小說,《備忘錄》則勉強歸類為文學批評,書中囊括了他的奇思亂想,以簿卡丘《十日談》的閒聊方式呈現出來,是他的「演嘢」之作。

「演嘢」的作品難得,因為可以看出大師的缺點——股神坐貨、魔術穿崩、演唱甩嘴,那是新聞點,也是最挑人神經、動人的故事。

第一篇章是寫「輕」的精神。卡爾維諾把精神寄託在一隻輕快飛翔的小鳥之上,承載着作者飛翔。至於讀者,卡爾維諾如是說的昔往,輕的是小鳥,而不是羽毛,羽毛是有重量的,由不得落下,然後米蘭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落下、《十日談》也落下,作者輕,而讀者重。

卡爾維諾的讀者,望見羽毛的時候,運用小眼球左右捕足羽毛的動態,讀者只能一頭栽正沙灘,或者跌個底朝天,目送小鳥緩緩退隱到月亮的背後。不由得想到拖起疲憊的身軀向落日致敬的景況,讀者的解放是如斯之重。尼采亦說,悲劇有寧可追求虛無的精神,即使明天的雲不再白,還是要撐起一把傘,我在想,在4月隨婉約的風飛走,「輕」即如此溫柔,溫柔是有重量的。

感受心律的速度


至於「快」,視乎「密度」。我們對一本小說的體驗,或者體驗作者內緣真正的敍述長度,不能以文章的篇幅或創作時間予以衡量。十年一覺,到底是三千年的楊春夢,抑或剎那間的快感而已,說不準。特首選舉的「密度」應是唐唐落下的一滴淚叫「慢」,抑或CY高舉拇指叫「快」?兩者在放大鏡裏,被攝入快門時皆靜止,被擠壓進一篇一千字的稿後,有了距離,可以量測密度,才躍然在紙,才能「快」,當他們成為了大眾的思考對象,成為歷史才算真正地活過來。

腦海裏閃過的浪花,一行詩句底翻開了的湯馬斯曼《魔山》,其「密度」不可言喻,你在從中感受得到時間的快與慢。佛門密宗的不傳之秘,也是要你觀一層薄薄的紗,要你在綿延的「密度」之中,去感受心律的速度,去感受快慢,就像有些小說,理該留了一室餘韻,讓解花人索求。我在想,寫作之「快」即如此。

再來是「準」,即是備忘的軸心。卡爾維諾說,神秘主義的世界極其模糊,運氣是一盤骰子。卡爾維諾不想為火焰與水晶、超現實與寫實劃出一條分水嶺。模糊與清晰難分,達文西精確把握細節也是為了獲得更模糊的世界觀,「識字憂患始」啊,愈模糊愈「準」。回想一下,法國老祖宗福縷拜的寫作應該也是模糊的,他所有引人共鳴的作品都模糊之極,共鳴指揮腦袋忘掉概念、倒影、圖騰甚麼的,「準」便成形了,人生最精彩莫過於「準」,像醉漢在漫遊,由模糊的世界觀承托的「準」。

接下來是「顯」。「顯」是為巴爾札克而寫的,是為了顯示寫實的力量。試試先瞌上眼腦風暴,你要在這場風暴中勇往直前,先幻想黑色混和白色,然後映入寶藍色和紅色,在腦海裏調色便是「顯」的智慧,人生便能知彼此。卡爾維諾說,只要準確把握一粒沙的細節,你便知道在風暴中到底有什麼。

另又提到「繁」,到底什麼意思呢?「繁」是人生經驗的繁衍。卡爾維諾說過「百科全書式」、「嘉年華會」、「歧路花園」,共通點不就是盛世的場面嗎?人多少得出席幾場盛會,但在盛會當中,卡爾維諾真箇還沒找到出口。他去撲浪,還未到海的彼岸,抑或從沒存在..

給下一輪太平盛世

小書還下了一道題為「給下一輪太平盛世」,我好奇為什麼要給「太平盛世」呢?卡爾維諾自以為在他身後盛世便有完結的時間嗎,所以敬待下一個卡爾維諾,然而盛世會以什麼方式終結呢?以他的死?抑或盛世根本沒有結束..

再者,奢侈品在盛世是有點俗氣,卡爾維諾的《備忘錄》自以為在盛世,酒神的宴席在他的腦裏開,也難怪身後被吹得最偉大的是他的腦袋了,到底還只是一堆科學數據,真可悲。最奢侈的寫作,我想可能在《芙蓉鎮》裏、在《呼蘭河傳》裏,人性出塵脫俗,真正的奢侈品,應該很「純白」。在「非盛世」,也應該讀讀《備忘錄》罷,隨卡爾維諾的任性填滿那張價錢牌。

況且,盛世也不必備忘,有些盛世,如紫禁門外花,早已不堪細說。


[刊於《信報》4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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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生命如塵

文:阿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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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身高一米六左右,瘦削、短髮,一個走出來沒有「勢」的勞工幹事。

這一天,她如常從美孚搭乘地下鐵到大窩口站,過一條天橋,沿經大窩口邨,再乘一部電梯上山,到達她的葵涌邨街工辦事處,就在曉葵樓地下。

她每天六點左右就醒過來,約七點多下床,回到辦事處大概八時半,到了九時正,就打開大門。

在葵涌邨的日子,超過八百天了,有一點累,卻仍然投入這份工作。

一般路過的街坊,未必了解她在做甚麼,這要從八百多天前說起。


當運動成為了生活

2009年9月,她透過學院實習,來到葵涌邨街工,那時候她就幾個社會議題做居民調查,然後選擇交津作為實習主題,開展了一個月的初期工作──撈工友。

雖然不熟悉勞工法例,她卻膽粗粗以「勞工諮詢站」落區,搜集工友的需要、疑難,然後一一整理、想辦法跟進。

除了每周落區五次,有時早上七至九、有時下午六至八以外,還在晚上洗樓,每周三次,拿著板子和紙筆,逐家逐戶敲門,傾交通費貴,大家工友點睇、不如坐低一齊傾。

交津,現時名叫「鼓勵就業交通津貼計劃」,那個時候,叫做「交通費支援計劃」(別名:跨區交通津貼),只有四個偏遠地區的巿民可以申請。

阿芝的工作,就是組織葵涌邨的工友,一起爭取交津放寬到十八區都可以申請,以補助低收入工友。

在十月份開組前,她的居民名單達到400人,然後第一次開組,有二十多人來。

有從事過社區組織實習的同學,大概都知道以權益性(尤其非危機介入)作為號召的小組,有多難組織,第一次開組有二十多人,絕對令人興奮!

那一晚開組前,筆者和她落大窩口吃雲吞河,一邊飲啤酒,紓緩她的緊張感,那個光景仍然在目。

事隔兩年多,最近一次開組,是2012年1月10日,開組前的心情相當輕鬆,開組後呢?跟以往不一樣了,總是更深刻的感動。

街坊跟以前有甚麼不同?她說現在關注組的核心人數約莫二十人,遷就不同街坊的上班時間,分三節開組,上午、下午、晚上,他們從以往怕爭取、怕做訪問,變成駕輕就熟,隨時有訪問都敢於對著鏡頭說話,街坊也常常出行動,互相有聯繫,開完組仍然聚在一起聊天。

再者,他們不但在這個圈子共同討論立場、出行動,更會代表自己區,從葵涌乘車到油麻地,與其他區的街坊開聯區會議,商討爭取的進展、分工,現在見官的主持已由街坊擔任,還會動員朋友一起出行動。阿芝跟他們的關係,已從組織者與街坊的關係,變得更趨平等,彼此互相傾訴,談家庭、談生活。

這兩年多,交津爭取到放寬至十八區,個別人數的家庭入息得以調升,而阿芝開拓的小組,也從交津組轉化成勞工組,大家不只關心交津,更關注勞工議題,如最低工資一年一檢、公共交通私營化等問題,最近,更將成立社區工會,讓非行業工友在社區裡凝聚起來,把全民退休保障也列入爭取範圍。

阿芝認為,街坊的意識提昇是最重要的,勞工運動很漫長,需要人民在思想上得以改變,哪怕交津只是小議題,但可以作為切入點去組織工友,成立關注組。這八百多天裡,關注組開過28次會議,參與過約80次活動,包括遊行、記招、見官、勞工法例班、居民大會、講座等。關注議題也從爭取交津到最低工資,還有退保、反對醫保以及港鐵有加無減機制等,讓勞工議題的政策倡議工作,成為工友生活議程的一部份。


工友的需要

實習的日子,她每天回街工做組織工作,學院功課幾乎一份沒有做,推到最後死線,才馬拉松式拼功課。完成實習後的一個學期,她仍然常常回街工繼續組織工友,直至成為街工的同工,她開始兼任其他工作,包括恆常性工作,如中醫義診、十蚊剪髮,還有區議會活動,搞嘉年華、元宵晚宴、長者下午茶聚、千歲宴,以致選舉工程、日常辦事處當值、處理各類個案等等。

雖然其他工作分散了她專注做組織的時間和空間,但是她覺得,這些始終是街坊的生活需要,或許有些街坊不愛爭取、只愛飲飲食食,但這反映了社區需要,貧困的獨居長者花廿蚊就可在酒樓吃一頓豐富的下午茶,或以低廉的價錢去一日遊,四處逛逛,有個伴兒。

去旅行達到幾車的數量,去遊行呢?如果從人民的眼界出發,交津又是他們的需要嗎?

除了做過問卷調查外,實施交津後,即使手續超級繁複,這大半年仍有逾百名工友來我們辦事處填交津申請表,至今仍有人詢問審批資格、想要申請,這是不是社區需要?藉此組織更多工友加入我們,站在工友的立場看社會問題、並肩改變社會,這又是不是運動的需要?

工友的心底話、工作所受的壓迫、家庭生活的困難,社會上不少人為他們發聲,梁振英貌似關心基層,連唐英年也聲稱要全民就業,但是願意與基層同行,因為相信透過群眾的力量才真正能夠改變社會,所以留在基層社區的最前線、組織工友,這份工作卻沒有很多人想做,她感概同志很少。


運動的生命

阿芝因為體質問題,每晚約莫睡兩至三小時,頂多睡四小時就醒過來,每周的工作時數接近七十小時,星期一至五大多朝九晚八,星期六朝九晚五,周日有時出行動、開記招,就算不用出行動,有時也跟街坊去旅行。組織工作佔了她生命的一大半,她說她的生命如果少了組織工作,不知道還會否繼續下去。

她是個不大想生存下去的人,有點厭世,不想做人、想放棄自己。可是,她不想放棄街坊,這兒的組織工作,成了她的核心價值,為了街坊,為了社區工會仍未上軌道,為了未來街工邁向組黨,為了工友在社會上能夠當家作主,即使她個人走不出黑暗,還是想運動下去。

在勞工運動的編年史上,大概不會有黃詠芝這一號人物,她不會參選,也不是很「激進」的人,更不能一呼百應。她要繼續與基層工友同行,就一直留在這個沒有多少人喜歡久留的前線組織者的位置上。歷史上沒有她也無所謂,她說至少歷史上會有交津、最低工資,將來還會有集體談判權、街工組黨,以及工人當家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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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蟲的故事

佟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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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聽了個故事。

是我老朋友的故事,他是個典型的香港人,他在此地長大,在傳統的中學接受教育,後來以很一般的成績,通過了兩次嚴苛的公開考試,考上了大學。畢業以後,他找到一份外資企業的工作,收入平平,活到現在,算是三口子的一家之主,為兒子的「精神領袖」。

「我到現在也不太清楚出生的情況,但近來我知道了。」

他的母親,在長三角一個小城鎮長大,下嫁給一名香港商人。

「原來我是廣府人。」

「啊?第一次聽你說。」

「當年應該正值秋分吧,我在母親的肚子裡,還未察覺到將會落在甚麼地方。叔父告訴我,父親他申請了批文,弄母親來一起生活,聽說預約了養和醫院,安頓好預產,母親她就腹大便便上了火車,那時候的票很緊張,搭關係好不容易弄來一張,上了火車再補票。」

老朋友早已落地生根,人前人後,除了隔年回鄉探親,平日和所謂本地人沒兩樣,他娓娓道來時,像發現了甚麼好玩意的樣子,像進入了小孩被開玩笑後,感到懊奮的狀態。

「本來沒事,但我在路上,要闖出來了,你說該怎麼辦?我老媽的批文有期限,若然過期了,很難再搞,即算搞到了,安排也亂七八糟。」

「我估計是一般內地同胞趕來香港取身份證的心態罷。」

「沒錯,是很一般,那一代的人,五湖四海,有誰不是呢?你要知道,最一般的經歷才是最有說服力的經驗。而且最主要的問題,是父母親在廣州沒人,我父親急死了,我外祖父立即從鄉下趕來,我爺爺從香港上去,連養和醫院那邊都未及通知。」

「那麼後來怎麼辦?」

「其實好好做一個內地人也沒甚麼大不了,只是現在既然身為香港人,這段故事我就覺得很有意思。後來,是一個我父親在人民第一醫院認識的新朋友,一位醫生,著我母親先把我生下來,還幫忙聯絡一些官員,延後批文,出門遇貴人呀……既然遇到貴人,心就安定下來,但批文總不能三令五申,香港不等人,去不了就去不了。」

「你也真的很清楚﹗」

「說來慚愧,我也只是聽說,無法證實,聽說那一位醫生後來成為了加拿大的華僑。叔父還聽說,為了「達成」批文的條件,我媽被逼先去香港調理身體,就遺下我一個小嬰孩在廣州,難怪到了現在,我一張開眼,就只想到一片天花板﹗」

「我說呢,你這經歷也沒甚麼,就是分隔兩地的經驗,不過,你母親當時應該很無助?」

「不清楚呢,我跟她從未談過關於我身份的事情,只有叔父告訴我,天氣很冷,她天天都哭,哭到我爺爺的心都碎了,她就這麼一個女人,嫁來香港,若不是那位當醫生的廣州叔叔,我想我是否可能成為香港人呢?」

「你這麼一說,讓我想起了李維史陀 (Lévi-Strauss )的說法,人類最大的兩項危機:一是對本源的遺忘,二是因數量而走向城邦崩塌之途,應用到你的身上,最大的危機,就是你忘記了出生時的細節,甚至乎忘了你的「知道」,而是因為經驗的數量化本質,令你人生本質性的東西走向毀滅。」

「你總說些我聽不懂的理論,我只想說,我發現,自己人生的開端時候,曾經虧欠過一只「蝗蟲」,我是注定要跟「蝗蟲」搞在一起的,我是第一代的老「蝗蟲」,取香港資源、用香港資源。」

「你說的也沒錯,沒有一個社會規律是單獨而自足自存,正如拼音字母,一個不能缺,有A,同時是因為有Z,呈現在人世的模式,只是以甚麼姿態出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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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oundwork of the Metaphysics of Morals - Reading Notes(2)

文:愚公沙龍讀書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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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Law to Legislation

Law – Third Proposition

On the Third Proposition: Duty is the necessity of an action from respect for law.There are a number of translations of this proposition, the main differences are two. First, some translation use “to act” instead of “of an action”. Second, some uses “reverence” rather than “respect”. Let me leave aside the later difference, as the word “respect” and “reverence” has similar meaning in English. Consider only the former difference, the third proposition can be written as:

(1a) Duty is the necessity of an action from respect for law.
(1b) Duty is the necessity to act out of reverence for the law. [Paton, H. J. Trans, Groundwork of the Metaphysics of Morals] [21]

This former difference in translation makes the proposition differs in meaning. For (1a), a prima facie understanding is that necessity is a property/character of action, and necessity as a property/character is duty. But it leaves a question: what kind of property is necessity? And for (1b), it is obviously that a better explanation would be that necessity is not a property/character of the action, instead it emphasis on the normative power of duty that to act out of reverence for law is required.

The third proposition in German is:

Pflicht ist die Notwendigkeit einer Handlung aus Achtung fürs Gesetz.

 
Pflicht = duty
ist = is
die = the
Notwendigkeit = necessity
einer = an
Handlung = action
aus = from
Achtung = respect
fürs = for
Gesetz = law

Notwendigkeit in German seems better directly translated into necessity of English. In this sense, (1a) seems to be a more accurate translation. Yet, what are the better understand of necessity of an action, instead of being a property/character? I believe the word necessity can be considered as a definition connection between duty and an action from respect for law. For necessity there means the strong coupling between Duty and Act from respect for law. Thus, with this interpretation, (1a) is rewritten as:
(1c) Duty is defined as an action from respect for law.

If necessity is to be understood in this sense, there raise a question in the following statement:

(2a) An action has genuine moral worth, only if it is done from duty.
This is the first proposition and can be re-written into:
(2b) An action has genuine moral worth, only if it is done from an action from respect for law.

What is the meaning of an action to be done from an action? If duty itself is a kind of action, then act from duty means act from a kind of action. What is the two actions means? I believe the first “action” in (2b) refers to a particular act. And the second one refers to action in general.

Another Formulation of the Third Proposition

In the following pages, Kant elaborated the meaning of the third proposition. Another formulation of the proposition is that “the necessity of my action from pure respect for the practical law is what constitutes duty, to which every other motive must give way because it is the condition of a will good in itself, the worth of which surpasses all else.”[58] In this formulation, there may be another understanding to “necessity.” Firstly, duty competes with other motives, and with this, duty is not understood as an action, but an analogue to incentive and motives. And, secondly, then duty is not defined by, but constituted of, necessity of action from respect for law.

Respect is a self-wrought feeling when one cognizes practical law, and thus subordinates one’s will to it. And some actions are so acted with this feeling as the ground. Hence, the third proposition suggests that duty is the necessity of this kind of action. It can be rewritten into the followings:

(3a) Duty is the necessity of an action from feeling of respect.
(3b) Duty is the necessity of certain kind of action.
According to the new formulation, (3b) can be further rewritten as:
(3c) The necessity of certain kind of action constitutes duty.

In my opinion, the formulation in page 58 is more complete, and shows the relations between duty, good will, motives, etc.

Two Concepts of Duty

In the first section, Kant uses duty in ambiguous ways, as a certain kind of action, and as a maxim which competes directly to other motives.

Legislation


[58] possible universal lawgiving
Modification of the third proposition, i.e. from respect for law to respect for law giving reason. And this lawgiving reason is the legislation. For the value of “law” is the process of lawgiving. The law itself gains no respect, however, the reason why human can legislate a law, this is the representation of human rationality, and which is where human dignity as autonomy grou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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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城堡主

文: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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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誔節快到了,陰氣日盛,這個我是感受到的,作為一個專業巫師,一個在塵世裡打滚了二十多年的女巫師,我沒有理由感受不到,但另一方面,我卻感受到一盞如鑽火般的正氣在人心內漫延,正邪對戰,從來激烈,只是現在這種蘊釀的不安與矛盾的深沉,是我從來未經歷過的。

子夜到了,遠處傳來一陣陣凄勵的呼喊,每到子夜,從地獄傳來的悲鳴都可以直通天地,古時,人類都因怕邪靈侵襲,而舉行天祭,祈求上帝保祐,今時今日,演變為子夜彌撒。

當陰氣濃得化不開,幻境便出現,是我這個巫婆施法的時候了:上帝啊,今次任務怎麼樣?我在心裡祈禱,巫師的工作是很AD HOC的,跟人生一樣,充滿變數。

我閉眼感覺到身邊地動山搖,當一切靜止,是我開眼的時候了,以不變應萬變,當靜止便出擊。

一開眼,我心裡不禁打了個冷顫,怎麼會是他呢,他一向順服,是神的好兒子,我的任務,一般都不是什麼好事情,都是預示生離死別、因愛生恨、因恨生仇、生生不息的怨懟、背叛、欺詐、貪婪,從來慘烈。

那麼,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任務呢?

在我眼前出現的,是一座散發月亮光輝的城堡,溫柔婉約,充滿仁愛,釀滿了藍得一如海洋的藍寶石。

是藍城。我明白了,我今次要帶口訊的,是我的好友,藍城堡主。

我的好友,曾是我的愛人,要不是我在魔法大學裡誤入歧途,可能我倆已是神仙眷侶,我也不用一直流落在人世打滾,藉以學習人間的「魔道」,繼續亦正亦邪;作為一個巫師,保持邪氣/靈是很重要的,邪氣帶來智慧,但又不能讓邪氣侵損自己的靈氣,沒有靈氣,我就不能再行預言了。

吸了一口氣,我推開了藍鑽大門,一眼看到的是用藍鑽釀嵌的巨型火爐,散發著藍火光。

「為什麼來找我?難道你不怕我把你一劍刺死嗎?」一把雄渾而恨怨的聲音,多麼令人懷念的聲音,我的淚不停的流。

我一轉身,把手攤開,「要殺便殺吧,反正是欠你的。」

還未說完,他一劍刺來,刺中了我的心臟,我感到靈魂受到撕心裂肺的痛楚,同時又感到靈魂終於可以擺脫殘軀的痛快。

我軟癱在地,他也淚流滿面,忍不住過來扶我,我把頭依偎在他的胸膛上。

「我倆的恩仇終於可以擺平了吧?」

「是的,可以平手了。」他笑了笑。

「那我要施法了。」我勉強坐起來,心臟的血流不止。

我把手揚起,空中飄起一陣閃爍的白沙,水晶球在空中閃現,我伸出染滿血的手,把球接到懷中,水晶球染了我心臟的血,如火鑽般豔麗,我知道我將要作出一個我一生中最重要的預言。

「請坐到我對面。」他把我留在絲絨椅子上,然後坐下。

「請告訴我您的疑惑?」我忍著劇痛,嚴肅地問。

「我想問方向。」藍城堡主把我想的說了出來似的。

「方向?」

「我最愛的女人把我最親的妹妹殺死,這二十年來,我痛不欲生,聽神的話,我努力行善,甘為孺子牛,做萬人的奴僕,替上億人在河邊洗腳,但我卻只覺更加孤獨,越來越不快樂,不是只要追求仁愛,就可心靈滿足嗎?怎麼我一點也不滿足?」他一臉疑惑。

我聽得面紅耳赤,我當年走火入魔,錯手殺了,悔疚至今,自此刻意墜入黑暗,在污穢中苟且存活,企圖脫罪。被他一劍刺下,是我這二十多年來,最平安喜樂的時刻。

「要先問上帝。」我說。

我把水晶球舉起,口中喃喃。

「上帝,你賜下了無數的痛苦與迷惘,現在,女兒懇求您,賜下啟示,到底,我深愛的藍城堡主要走一條怎樣的路?」

此時水晶球忽然自我的手上飄起,燃燒起來,然後我看到火球越來越大,死亡亦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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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火球,越燒越猛,火勢一發不可收拾,把四週深藍色的絲絨窗簾都燒著了,巨大的火舌如猛獸般向我們撲過來,氧氣稀薄,我知道自己快死了,我趕緊在死前深深旳吸一口氣,向藍城堡主喊「快逃!」

藍城堡主在火光熊熊中,情深款款的望著我。

「怎麼了,你不是說帶什麼口訊來嗎?原來你是來殺我,看來你真的很愛我,死都要跟我死在一起。」
他大笑,而聲音何其悽厲。

「你不能死,不能。」我不會讓他死的,我因為他才想進入永生,在天堂裡不相見,我寧願下地獄,寧願永恒地煙消飛滅。
「上帝啊,這到底怎麼一回事?水晶球是上帝智慧的結晶,怎麼可能失靈的?自古以來,未有過的事。」
我誠心向上帝哭禱。

「下地獄去!」有一把咬牙切齒的聲音。

「撒但嗎?」我心裡問,我心裡的通靈之窗開啟了,看到分辨善惡的樹旁有一條蛇,伸著舌頭向我詭異地說話。

「我是上帝。」它又把那尖尖的舌頭伸了一下。

「你如何證明?」我問。

那條蛇忽然把頭一伸向我撲過來,我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這時候,它又把頭轉向自己的頸項,用那充滿毒液的尖牙,朝自己的頸狠狠地咬了一口,黑色的血流個不停。

蛇彌留間,用它那充滿淚水的大眼睛望見我。最後,它倒下,死了,我也明白了。

淚流不停,跟心臟的血混和,混成黑色,我看著黑色的血,微然一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安。

我用盡了最後一口氣,一分力,朝烈火撲去,但忽然,身體被拖住了,正是藍城堡主。

「別去自取滅亡。」藍城堡主眼神恨恨地說。

「我要下地獄。」我眼神以凌厲,「你阻不了!」

「為什麼?」

「從來平安都超越生死,極大的痛與極大的愛,才可生出平安。」我哀愁,但死意己決。

我用手上的劍刺中他的肩膀,他的手一鬆,我墜身於火海。

身體被火溶化,無比的劇痛,我聽到自己肉體被化成灰燼的噼噼啪啪聲,意識開始迷茫,在四肢溶解的當下,我發現骨灰化成點點星塵,在藍堡附近飄游。

我的身體化成無數星星,飄浮在藍城四周,把城堡點綴得閃閃發亮,火熄了,藍城堡跟以往一樣,發射著溫柔婉約的微光。藍城堡主望著這突然其來的景象,呆了,後來有人說,堡主一夜白頭。

一年後,藍城堡主把大門打開,讓貧困愁苦的人隨意進出,讓饑餓的得飽足,讓受傷的得安慰。他拿起自己的藍寶劍,騎著藍馬,離開了城堡,城堡裡的人都很不捨得他,問他要去哪裡。

他回頭,微笑中滿面慈祥,滄桑的眼神溢滿了幸福。

「下地獄去。」他回答得慢條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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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幻想」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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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醒來,便在法國鄉郊一個小城鎮。

城鎮裡佇立了好幾座小古堡,我踽踽獨步在樹與樹之間,一醒來,便在淺綠色湖泊與那堆小古堡的分岔路口,地上有蝸牛。

「直昇機呢?」應是墜毀了,但四周沒有絲毫煙火的氣息。

我坐下來,決定花幾分鐘去思考,我像小時候看到過的大衛像般,把拳頭貼在額角:前幾分鐘,我坐在由美國國防部提供的夜間偵查專用直昇機,五分鐘後,我已綠草滿眼,有甚麼問題?事情合理得很。

遠眺古堡,身上長滿如蚤子的蔓藤,我也在身上抓了幾下,滿身的汗斑,夾著幾道血紅色的傷痕。

我走到了其中一座古堡的小城樓下,望上去,見到一則廣告。

沒有細看是甚麼廣告,我一個箭步走到門前:「裡面應該有吃的吧,已有一整個月沒吃過甚麼好東西,很回味米芝蓮的蛋撻。」

一開門,還是那張廣告,應該說是「另一張」吧。

我望見幾隻企鵝在古堡內跑來跑去,有些剛洗刷過身子,有些在「猜皇帝」,有些翻開手上的郵票簿,其中有一位走過來叫我聲:嗨﹗K先生。企鵝仔把他口中的大雪茄遞到我口中,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吸了一口,才把那支雪茄撥開,嗆了幾口。

古堡內,原來還有電視機,有好隻企鵝圍在一起,看到電視正在播「天線低低B」,另一隻說,我要看《天與地》,好懷念故鄉啊。

經企鵝仔的引導,我乘升降機到三樓,一出去,竟然是另一面湖,如鏡的湖面泛現的起伏疏影很熟稔,想必是我今生今世所憶及過的人和事,都一一在這世界泛現了。

前面有幾隻企鵝,踩上烏龜,跳入湖底,我在想,古堡也許有個龍宮在底,就像飛行石撐起天空之城一般溫柔到底,然而:一樓不是有企鵝在抽煙嗎?何來個龍宮?

此時,又一張廣告從遠方如蒲公英般飄來,從海角、從老人手中、從玻璃瓶、從氫氣球,被一架波音747撞翻了以後,隨微風吹來了,應該說是「另一張」吧。

我接過了單張,上面寫:

「最終幻想乃集合男男女女幻想之能事,作者有寫夢境,有寫千奇百趣,有寫荒誕驚奇,也有寫情感假大空,一切有為法,皆因山海經已不足以安撫顫抖的心靈。流星一閃即過,寂寞如灰塵,是兩句歌詞,剩下的,就要讓夢去寫,讓手寫夢。古有畫夢錄、今有幻想錄,本會誠意推出最新火星製造的自由機器,售六十四元,請留意以下文字,答中有獎……」

原來是廣告,我終於恍然大悟了,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可合理,你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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